昨天包子同学给我传来一份他的硕士论文,是对他所拍摄的大连老城这个项目的文字阐释,里面有一部分探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为什么要拍摄肖像?
包子的作品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非常传统的纪实风格(他的广角使用得够厉害的),记录了生活在老城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以及面临的问题;另一部分则是肖像。之所以分成这样两个线索,有包子自己的考虑:
第一,作为历史档案的肖像:
摄影师James Hill拍摄俄罗斯二战老兵的纪实摄影项目用了肖像的手法,James Hill认为
在二战中有上百万的妇女在救护站工作,但61年之后,她们很多人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认为我有责任凝聚下她们仍旧存在的这一刻,对于我来说,肖像可以完成这一工作,其他任何方式都不可能做到。
另一位摄影师Lori Grinker也在拍摄战争受害者,起初她试图拍摄这些人单独的故事,但是后来也改用了肖像的手法,对此,她认为:
这张肖像似乎就是他们所经历的人生的一个浓缩,我并不是想仅仅展示他们的伤痛,我想让大家看到他们是如何带着伤痛生活。
但是,这种很“当代的”用肖像的方式拍摄纪实摄影的手法开始遭到质疑,法国佩尼皮昂摄影节的负责人Jean-François Leroy发出如下尖锐的批评:
今天的摄影师已经全然忘记了如何拍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战争受害者、受到性虐待的孩童、远郊生活、拳击运动员、妓女、变性人、孤儿、吸毒者、移民等等其他一些有关社会、政治、宗教的话题。他们能干什么呢?他们只会拍摄肖像,这些照片已经让我感到厌倦。。。他们按照脚本拍摄故事,那些摆拍的照片,甚至更糟糕的,那些仿照证件照模式的照片实在是毫无意义。没有深度,毫无创造力。
Jean-François Leroy的这段话很精彩,请看三遍。
这个话题在当初我贴出戴世恒的作品猎德肖像的时候,在留言中就有争论。我想再稍微解释一下,对于小戴的这组作品评价我是基于他作为一个大四学生的标准来说的,同时小戴自己也只是从学步阶段开始尝试操作纪实摄影项目,我们的初衷都并非为了创作一部所谓“惊天地泣鬼神”的项目,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完整地做一个项目,而他也达成了这个目标。至于这部作品中的肖像手法的运用,我觉得关键在于“最后的留影”——这是他用肖像的一个理由,我能体会到,小戴拍摄这部作品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理由,在他亲手把这些家庭留影交给离开猎德的人们之时,这个项目的意义也达到了,由于小戴的照片,他们得以保存一段记忆。
而随后我的另外一个学生在拍摄煤矿工人宿舍的时候,他也打算使用肖像的方法,但是我觉得理由就不是很充分,建议他可以再考虑一下。
为什么用肖像?看看今年的荷赛获奖作品,这样的方式太多了,太流行了,而有的时候也就显得太滥了。
第二,促进社会改革目的的社会纪实摄影
包子作品中的肖像风格的照片,其目的是为这些生活在此地,也许即将离开此地的人们留存一份档案。而包子的传统纪实风格的照片则秉承了传统纪实的理念——促进社会改革。
追溯到社会纪实摄影这个概念诞生的时期,这些摄影作品除了有佐证的功能之外,还有着强烈的促进变革的目的。在包子所拍摄的大连老城区内,人们的生活环境非常糟糕,但是这一有着悠久历史的老城又不能简单地以拆作为结束,引起人们对这一问题的关注是包子的拍摄目的。
这种拍摄方法较之上面肖像方式的纪实,在当下已经气势越来越微弱,究其原因,操作周期长、操作成本高、流通渠道少是让很多摄影师对之失去耐心的一个重要原因。最近一个比较成功的例子是Jessica Dimmock拍摄瘾君子生活的作品:九楼。
但是,很遗憾的是,包子的这个目的却不是那么容易达到——这是让当代纪实摄影师倍感挫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大连当地的一家报社,其摄影部主任看过包子的作品之后,觉得话题太敏感,尤其是一个外国人拍摄的更敏感,他建议包子去拍摄京剧。
也早就有人谈到纪实衰败的原因,有哪个广告商愿意在自己光鲜的广告旁边陡然出现穷人的面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