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卫视特别能煽情,地震发生后那两天常放苏芮的这首歌,“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不看画面,眼泪就哗哗流。
六一就要到了,媒体下一个炒作的热点该是灾区的孩子了。。。。
曾经在荷赛中国学员班给我们上过课的自由摄影师REZA,是我非常尊敬的摄影师,一直秉承着人道主义的精神拍照片。前几天,看到震区很多孩子和父母失去了联系,我立刻想到了Reza的故事。
1995年,在刚果的卢旺达难民营里,两万七千个孩子和自己的家人失散,红十字会和儿基会试图帮助这些孩子寻亲,于是给他们拍证件照,建立数据库,同时也把他们的照片在各个难民营巡回展出。Reza便承担起了培训摄影师的任务,他教当地人拍照,并且从佳能和富士公司里拉到赞助,提供了相机以及承担了后期的照片打印工作。这些照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每一张面孔都是一个希望,当然也蕴含着失望,大人们会一个个仔细地浏览。有一个老人,她的女儿已经丧生,留下了一对双胞胎,一个在老人身边,另外一个则失散了。一年以后,她在这个流动展览中一边看照片,一边对照身边孩子的摸样,最终找到了失散的那个孩子。
去Reza的网站上,你就能看到这个名叫“卢旺达的希望”的播客。

摄影师也好,记者也好,应该给受难的人带去希望。和一个文字记者聊天,谈到印象深刻的灾区照片,她说:“我尽量避免看任何图片和文字 。不想受刺激。我是觉得记者的工作很复杂,我宁可跟他们抬水。我和几个同事帮他们找到了200万的医疗器械,然后还有100台净水器,还有消毒水。作为商业杂志记者,我尽力了。”
很多时候,给予比索取更快乐。第一批回来,第二批出发,过几个月还要去拍,摄影师应该时刻反省,不要让自己的拍摄目的在不知不觉中被异化。其实就在这个时候,中国的南方有暴雨和洪水,有人去拍么?
Tags: 灾难报道
昨天的周末话题,大家聊的甚为热闹,我都根本插不上嘴。
冬瓜不怀好意,“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笔记本屏幕光线照耀下任悦的镜片后的眼睛一行行扫过每个人的留言,琢磨着总结发言,或是又一篇文章成竹在胸了………”
我可没有什么总结发言,这个帽子有些大,戴不了。关于这个话题,我没有和摄影师聊过,没有看到拍摄现场,不了解震区的情况,不知道被摄对象的状况,对我而言,无法从大的宏观方面去评价这组东西。从我一开始看到这组照片,想到的就是一些技术性的细节。
关于灾难的现场深度报道,我头脑里印象最为深刻的是2005年《时代》周刊对印度洋海啸的报道,仍然秉承着《时代》遇到重大新闻时的一贯做法,他们弄了连续好几个页码的大照片,其中有一个对开页,是四张照片,四个海啸的幸存者的肖像,面对一片狼藉,照片旁边的文字则是他们的幸存故事。

这个案例给我启发很大,都知道报纸和杂志不同,报纸更注重新闻性——快、新,而杂志则强调故事、细节,但是如何从影像上做到这点,却并非这么容易。这四张照片不是一种“我在现场”的快速的记录,摄影师的拍摄速度到这里反倒慢了下来,他对每个人进行采访,画面风格统一,相互联系,被摄对象和环境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密,真正做到了“环境肖像”的要求,这样的照片刊登在杂志上就显得很耐看。
看到第一财经他们的尝试,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这组片子。第一财经周刊的编辑和记者们恐怕也在试图摸索一种更适合他们杂志的报道风格。
有个朋友昨天在msn上问我对这组照片的意见,我是这么说的:“想法是可以的,但是做的时候没有把度拿捏好,有的照片是可以的,但是有几张不行,整体放在一起就有问题。”
这组照片如果沿着第一张的感觉拍摄下去我觉得会好很多,在报道灾难的时候,对人的关怀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们传统的报道思路却总是把救灾放在最前面。当然,这组片子的意图是将活跃在前方的各种状态的人都拍到,但是这样不但给摄影记者增加了难度,同时也削弱了观点的表达。如果能够拍到哪怕只有五个灾民的肖像,它的分量就会和现在完全不同。
这组照片如果不用闪光灯就好了,或者应该把灯光的感觉隐藏起来。一方面架设灯光在现场难度大,并且容易过度强调拍照的仪式感,从而给人带来情感上的不适,另一方面,以我的经验,有的时候给杂志拍照片,让照片里的灯光显得特别绚,那是不得已的方法,因为现场环境不好,人物状态也不好,这个时候就只能通过灯光来弥补画面的平淡,取得所谓较强的视觉效果。而真正优秀的灯光的使用,通常是看不出用了灯,如果灯光效果明显,那么它就应该是一种语言,也是有它的意思表达的。
这组照片里有几张照片为了强调被摄对象的身份而让他们手持步话机,这种做法值得商榷。因为主题要表达的是他们的精神力量而不是他们的职业身份,如果要表现他们的工作,就应该抓拍他们真正工作的场面,既然拍肖像了,就要从他的面孔出发,以此为重点,试图传达他们的精神状态。
这组照片里的几张如果不在紧张的救援现场拍就更好了,因为很容易给读者一种不严肃的感觉,即使我们也理解,再忙他们也会休息这个道理,还是会有一种“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摆拍肖像啊”的这种心态。恐怕这也是很多被摄对象拒绝被拍摄的原因。
我这么“批评”人家,并不是说我到现场就比人家拍的好。我可能连和人家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我也许只是一个躲在一边偷偷摸摸不断按动快门的小人物。这组照片对于摄影记者的启发在于,报道这样一个灾难事件,你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拍一千张悲惨的照片,但是你也可以停下来,面对灾难中的一个小人物,鼓起勇气和他聊聊天,鼓起勇气对他说,能不能给你拍一张肖像——这可能是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但是有的时候你会获得意想不到的答案,这是对被摄对象的尊重,也是对摄影师身份的一种追寻。
我写这些不是批评,昨天和唯一也有很好的交流,她很愿意听大家的意见,有交流总是好的。
Tags: 时代周刊, 灾难报道

埃迪亚当斯(1933-2004,Eddie Adams)是另外一张著名的普利策获奖作品——《枪杀越共》(1969年获奖)的作者。这片子大家也太熟悉了,无须做更多解释。
想起说埃迪亚当斯,并不是特别为了和昨天的文章凑成系列。这是因为刚刚在网上看到一个他作品的回顾展,令我非常吃惊:这个展览由一个画廊举办,埃迪拍摄的《枪杀越共》这照片的前后两个瞬间都同时展出,所有作品下面都由一行小字:欲购买请与画廊联系。
埃迪亚当斯于2004年去世,如若他在世,绝对不会干出这件事。《枪杀越共》这张照片并没有给他带来如凯文卡特那样的公众舆论的压力,但是他自己却因此内疚了一辈子。
他在给时代周刊的一篇文章里这样写道:
将军杀了越共,我却用相机杀了将军。静态的照片是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人们相信它,但是照片却常常撒谎,因为即使没有任何篡改,它也只是讲述了事实的一半。
这张照片没有说的事实是,假如你在那个时刻,那个战乱纷飞的年代,处于将军的那个位置你会怎么办?假如你抓住了一个可能炸死两三个美国人的所谓坏人,你会怎么处理?

亚当斯事后以个人的名义向将军以及他的家人道歉,而这个将军也一生都伴随着人们的唾弃。他一直对自己因为这样一张照片出名而耿耿于怀,他说自己曾经拍过48个越南难民挤在一个非常狭窄的小船里逃往泰国的场景,这张照片以及相关报道让美国总统卡特接纳了二十万越南非法移民。亚当斯因此获得了罗伯特卡帕奖,他说:“你看,这照片做了一些好事,但是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不断地拍摄战争与灾难逐渐让他厌倦:
有一次,我拍摄一个在饥荒中垂死的孩子。我不得不一面把相机对准孩子,同时把头转过去。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他们的痛苦,我不得不一次次的哭泣,但是我除了拍可恶的照片却什么都帮不上。就只有照片。
随后亚当斯开始逃避给自己带来噩梦的世界,他专心于拍摄肖像,直到去世前一年还在拍,同时他还办了一个培训班,每年都有大量年轻人从这个班上收益。
所以,这个名叫“用相机武装自己”(armed with a camera)的展览肯定违背了亚当斯的意愿,那张他永远也不敢挂出来的普利策得奖的照片,如今挂在画廊里出售,亚当斯的在天之灵该会叹息吧,这个展览应该叫“用金钱武装自己”(armed with money),这是当代摄影师生存现状的一个折射。
Tags: Eddie Adams, 埃迪亚当斯
这两天,大家都拿凯文卡特(Kevin Carter)来说摄影记者的职业道德。但是凯文卡特的故事没有那么简单。大家怒斥凯文就是照片里的秃鹫,孩子是受难人的象征,凯文的女儿却说父亲是那个无力的孩子,现实世界才是秃鹫。

1993年,苏丹大饥荒时的那张经典影像:饥饿而无力的小女孩和秃鹫,作者是南非摄影记者凯文卡特(Kevin Carter)。这个故事大家太熟悉了,名为《饥饿的苏丹》这张照片在纽约时报发表后激起强烈反响,一方面引起了国际舆论对苏丹饥荒和苏丹内乱的关注,另一方面,不少人谴责卡特残忍,没有放下相机去救小女孩。这张照片获得普利策奖之后不久,凯文卡特自杀。那时候他最好的朋友在一次摄影任务中死亡,生活穷困潦倒,批评的声音步步紧逼,灾难的惨象在头脑中挥之不去。卡特的遗书是这样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难过啊. . .没有电话. . .没钱付房租. . .没钱养孩子. . .没钱还债. . .钱. . .那些可怕的记忆为什么总缠绕着我,杀人、尸体、愤怒、痛苦、饥饿受伤的孩子、疯子,总是警察,总是屠夫. . .”
2004年,导演Dan Krauss 拍摄了纪录片《凯文卡特之死,砰砰俱乐部的悲剧》(The Death of Kevin Carter: Casualty of the Bang Bang Club)(注:砰砰俱乐部bangbang club是凯文和他几个朋友的小团伙,成员都以拼命三郎的心态报道灾难以及突发事件,这些年轻人的工作法则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拍到照片)。
这部在多个摄影节获奖的记录短片,试图探讨这样一个话题:处于极端状态下的记者们,他们对人类所经受的痛苦的目击和记录是不是比他们施以援手更重要?或者说,那些冷静的观察者,就好像卡特照片中的秃鹫,是不是在用他人的血肉供养着自己?片中没有答案,导演认为或许这就是答案,在他看来凯文卡特的故事说明道德的抉择不是纯粹的,尤其是在战争中,没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只有在谁能够活下来这个艰难的问题中作出抉择。
HBO对Dan Krauss作了访谈,以下是部分对话的编译:
HBO: 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讲述凯文卡特的故事?
Dan Krauss: 我最初和大家知道的事情都一样,我早就听说了关于凯文卡特的故事,一个目击了太多的血腥,拍摄了一张著名的照片,并被他看到的现实所折磨的人。我同时也非常好奇,为什么他在获得了普利策奖这个记者梦寐以求的最高奖项之后突然自杀。
我后来发现,凯文卡特的故事比我最初所想到的问题要复杂许多。这是一个经典寓言,拷问着在这个一切都被照片记录下的新技术时代人们的道德。凯文的故事也是一个尴尬的象征,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在悲伤的场景下,应该记录还是干预?
HBO: 当你去采访凯文的家人和同事的时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Dan Krauss: 最打动我的时刻就是和凯文的家人和朋友面对面的坐到一起的时候。因为在我的头脑里,这个人已经成为一个传奇。所以,当我走进他父母的房间,看到他的家庭合影,他生命的痕迹。我被深深震动了,我想,凯文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传奇,我现在也有这样的感觉。
HBO: 你能说说那张照片对他的影响吗?
Dan Krauss: 获得普利策奖对他的工作是一个重要的肯定。凯文坚信照片真的可以改变现实,就好像照片在越战期间发挥的作用一样,那时候照片改变了政策,改变了战争的走向。所以他和他的同事们都希望达到同样的目标,希望能够通过照片引起对非洲的关注,从而帮助这个国家克服困难。而这张照片则完美地实现了他的理想。所以对于凯文,这照片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当然它同时也带来了对他行为的批判。这给他背上了沉重的包袱。这些批评给他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因为他也一直在试图质疑这些批评是否真的合理。
HBO: 批评的意见就是,你应该剥削你的被摄对象还是帮助他?
Dan Krauss: 是的,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头脑里都不断地在掂量这个问题,作为一个摄影师如何做是对的?是拍照还是救人?那些受难者是我可以拯救的吗?我用我的双手就能改变现实还是我用我的相机可以获得更大的力量?我想这个秃鹫和小女孩的照片则把各种矛盾带到了极致,而凯文一直也并没有为他的困惑找到更好的答案。
另外一方面那张照片给他带来很大的荣誉。得了普利策奖之后,他一时无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奖励。他也对自己是否有资格获得这个奖项而心里有个疙瘩。他的一个好朋友Ken Oosterbroek恰巧此时在采访的时候丧生,他觉得Ken才是真正应该获得普利策奖的人,让他更加内疚。
HBO: 凯文的女儿似乎对那张照片有着自己非常独特的看法。
Dan Krauss:我觉得她的话非常给人以启发,不像她这个年纪的言语,我和她聊天的时候她只有16岁。她说在那张照片中,她觉得父亲凯文就是那个无力前行的孩子,而整个世界则是那个秃鹫。我对她的观点很感兴趣,因为很多人都认为凯文是那只秃鹫,而这个女孩则反过来了,她把凯文放在那个孩子的位置,而全世界都在冷漠地看着他。

又:当时和凯文卡特一起工作的摄影记者Joao Silva在后来一次采访中从他的角度讲述了当时的拍摄情况。他们随联合国一个派发粮食的直升飞机降落到苏丹,在发放救济粮的三十分钟之内,他们有机会拍一些照片。凯文就在直升飞机附近,据他讲,当时凯文看到了眼前可怕的场景惊呆了,他拍了不少饥饿孩子的照片,其中有一个孩子蜷在地上仿佛在哭泣,她的母亲正在忙着领取救济粮,暂时没有时间照顾她,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秃鹫在孩子身后落了下来。凯文轻轻地调整了角度,为了不惊扰秃鹫,把他们两个都收进镜头,他拍了几张之后,秃鹫飞走了。 Joao说他也拍摄了同样的场景,但是没有得普利策奖。
Tags: Kevin Carter, 凯文卡特, 职业道德
前两天,有个朋友在留言中批评摄影记者冷血,我也做了一些回应。朱墨也谈了他的看法。今天想补充一些想法,感谢flash那么直接地表达了他作为一个普通读者的意见,尤其是在当下,他的观点更值得我们思考。现在有更多摄影记者进入灾区,有更多影像可以传出,关于地震的信息已经铺天盖地,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拍?
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是早上看到年轻人洪伟写的一个博客,提醒人们如何参与救助,其中最后一条是:
灾情惨烈大家都已经知道,记者、摄影师朋友请不要过多渲染这种气氛。。。请尊重死者,尽量不出现死者和悲痛家人的照片。
这次地震,大概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对于这种重大灾害的“现场直播”,视频、音频、照片各种手段、电视、网络、博客、手机各种媒介齐齐上阵,撕心裂肺地痛过、哭过之后,该是安静地思考能为别人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对于那些在现场的摄影记者来说,我觉得镜头在这个时候应该多一些禁忌,应该谨慎,再谨慎一些。 当“痛苦”这个事实已经不是事实了之后,你的照片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Tags: 地震
就在我写博客热火朝天的时候,我爸送我一句话:“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指有学问的人不会夸夸其谈,而用来描述我的博客,却也非常恰当。
我写这个博客是被逼的,早晨起那么早遛狗,闲着也是闲着,另外则是希望它成为鞭策自己学习的一种动力,因此开博之初就定下目标,必须每天都写。 但是随着读者的激增,我经历了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一度根本无法写作,给陌生读者写东西是一种畅快的感觉,但是当读者群越来越清晰,我的功利之心就越来越重,会经常搞一些吸引眼球的东西,完全偏离了1416教室建立的初衷。
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老师,尤其是在这里,虽然我愿意和大家探讨问题,但是你们也会发现,一天一篇博客这种密集的进度,我自己也未必能够全部把这些五花八门的知识消化。在这里,我和大家一样,始终是一个学习者的身份。
想起写这篇文章,是因为最近我被《摄影之友》评为2007年年度影像博客主,我觉得我自己的身份和定位已经越来越和这个博客连接在一起了,这让我有些诚惶诚恐。当时给他们写了一篇获奖感言,多少能够表达我的心态:
蜗居在电脑的屏幕里的1416教室,是比特世界里一个小小的节点,当我在浩瀚的资讯海里淘宝,将各种摄影讯息与思考连接到这个节点上,而后又看到它在其他人那里产生新的连接激发新的思考,我感到自己仿佛进入一个魔法世界——目睹种子发芽以及不断伸长它的枝蔓。建立我和读者以及我和周遭世界之间的各种联系,是这个博客存在的真正意义。
老爸毕竟是老爸,《道德经》的这句话应成为我写作的动力和自省的工具——因为我的不知,所以才有了这个博客,也请大家监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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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这周的谈话主题将是新闻摄影,好在这还是我擅长的话题。昨天提到了有关“重复节奏”的专题摄影结构方式在当下的流行趋势,就接着这个话题开始聊。以下内容由我的个人观点和foto8的专栏作者Leo Hsu的看法综合而来。
重复节奏的专题摄影,我将之称为并列式专题报道,今年在荷赛的获奖作品中大行其道,有五组作品都是这样的结构方式。比如获得当代问题组照类一等奖Jean Revillard的作品——移民的临时居所,它的叙事方法好似一系列的排比句:一个帐篷,又一个帐篷,你看都是这样破败的帐篷。
这种方式成为一种潮流其实在去年的荷赛中就已经出现,我想从两方面入手分析它受到欢迎的原因:语境以及发展脉络。
语境
此次担任荷赛评委的Oliver Chanarin和Adam Broomberg(1416之前就有过介绍)是一对搭档,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应该将他们称作新闻摄影记者,因为他们在利用摄影讲故事,非常注重文字和图片的结合,希望以图片传递信息。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两人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新闻摄影记者,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新闻摄影记者,他们看重图片对事物的“分析”,而不是“描述”,严格掌控信息传播的每一个步骤,从计划到采访以及图片说明的写作。这二人运用了很多时尚摄影的元素来讲述新闻摄影故事,比如利用影室拍摄肖像,更多策划性拍摄,大量的无人的风景等等,这和他们的出身有一定关系——作为colors杂志的供稿人,他们秉承了惊世骇俗的创意总监 oliviero的观点:没有这个摄影和那个摄影,只有摄影。而这句话恰恰体现了当下信息传播的发展趋势——融合。
如果说新闻摄影的发展在不断遭遇危机,倒不如说是新闻摄影的疆域和版图在不断地扩展,与其他门类的摄影产生一个又一个的交集。在这个融合过程中,人们逐渐认识到摄影这种语言方式的复杂性,或者干脆说,人们发现了摄影的“语言特质”,作为一种符码,语言的能指和所指之间并不是一对一的关系,这个时候,摄影就无法再是通常意义上所认为的一种“透明的媒介”,功能也并非是“记录”这么简单。以上这些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新闻摄影记者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利用摄影语言对事实进行分析和表达就变得更加迫切,不再是简单的“有闻必录”。
另一方面,新技术和新的传播平台(网络)的搭建,更进一步催化了融合现象,文字和图片的融合,动态和静态的融合,声音和图像的融合等等。
这种语境下的新闻摄影必将呈现新的面貌。
脉络
但是重复节奏的拍摄方式也不能成为“新”,这种表达方式一直以来就存在,只是并未受到重视和宣扬。以下就是一些可以追溯到的采用这种方式表达观点的先驱人物和范例:



以上图片来自马格南画册M2
以下是可以参考的一些样本:
爱德华迈步里奇的奔跑的马系列
Walker Evans的作品subway,以及他的一系列重复节奏的影室肖像系列。
Richard Avedon的美国西部,不仅仅是重复节奏的肖像,同时还使用单色布景将被摄对象从他的生存语境中隔离。
红色高棉 S-21监狱肖像照片
马格南的画册M2: Repetitions,里面全是马格南摄影师的并列式报道摄影作品(这本书狠不错,史泰德出品的)
马格南摄影师Paul Fusco’的 RFK Funeral Train(载有肯尼迪灵柩的火车所经之地,前来送行的群众系列照片,推荐看一下这个专题。)
Donovan Wylie的作品 The Maze.
Andy Warhol将这种方式发挥到极致,当然对于他而言,更加强调这种重复格调中所蕴含的商业精神
当然还不能放过Bernd and Hilla Becher,他们的水塔系列把纪实观念化,从而为之通往艺术殿堂打造了通道,这也是这种方式在当代摄影作品中大范围流行的一个重要原因。
线性与非线性:重复的意义
重复节奏的专题报道,在操作上有其一定的讨巧性,因为拍摄的方式较之传统线性的纪实报道更加具有可控性,可策划性。线性的追踪式的报道不确定的因素很多,摄影师必须投入大量的精力,耗费较长的时间才能够得到深入的作品。
事实上,如果把重复节奏的专题成为“新式”的报道,它的“新”并不是因为其解决了摄影师和被摄对象之间复杂的关系,高效率完成作品,呈现整齐划一的效果。在我看来,它最有意义的地方是它的非线性的特质。非线性让故事的“可能性”增加,呈现事实的复杂性,这恰巧符合了当代读者对于事物的理解特点,他们不希望得到定论,希望自己得出结论,因此“重复”带来的是故事线索的增加,每一个线索都是一个新的起点,可以导向一个新的事实,而所有的点又在统一的节奏下导向一个总体的结论,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一方面这种方式貌似客观,把判断交给读者,但是另一方面它实际是将观点从明喻变为隐喻,蕴含着摄影师强烈的个人观点,整体效果非常微妙。我觉得如果能够抓住这个特点,才能够把握重复的意义,而不是使之成为一种投机取巧或者乏味的模仿。
Tags: 专题摄影


Nikki S. Lee 西班牙(上)俄亥俄(下)
1, 细节
背景:身体姿态会泄露语言所不能表达的信息。Martha Graham(舞蹈家)
问题:上面两张照片,摄影师捕捉到了怎样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姿态,对比这两张照片,摄影者在描述两种亚文化的时候,被摄对象在衣着、态度和行为上的关键区别在哪里?
2, 构图
点击这里看更多的照片,Lee的照片如何给读者传达出不同亚文化的特征,她画面里最重要的元素是什么?是画面里的人物主题,还是他们所处的背景?
3, 语境和脉络
背景:有些人要跟随一种潮流,他们会从商店购买与之相关的所有不寻常的物件来打扮自己。他们不会买那种中庸的物品。但是我从来都不希望这么显眼。我只是希望能够成为任何一个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的80%的样子。(摘自对摄影师Lee的访谈,这位摄影师曾经是David LaChapelle的助理,完整访谈点击这里)
问题:花一点时间阅读一下对摄影师的访谈,这对于你阅读她的照片有什么帮助?在何种程度上她捕捉到了这些亚文化的所谓80%的特点。
4, 语境和脉络


4,语境和脉络
问题:对比Duane Hanson的旅游者雕塑和Lee的老年人的项目,它们有何相同和不同之处,对于你而言,是怎样的性格特征把这两组肖像区别开。
5,在你身边是否存在着亚文化群体,拍一张他们的照片,或者用文字描述他们的特征。
Tags: seeing&writing, 视觉读写
名利场与乌龙球
上一周的名言应该是贺延光的一句话:“难道除了得奖,做摄影就没有别的意义了吗?”
2008年中国新闻摄影金镜头奖的揭晓却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获奖作品中一连串的乌龙球让中国新闻摄影界翻江倒海,内外交困。
1, 摄影记者PS成瘾。
获奖名单揭晓后,立刻就有金奖获奖者主动承认自己对照片做过PS处理,增添云彩而被取消奖项。那组作品最初看的时候我很喜欢,题材好,拍得也深入。但是作者怎么会在照片上画蛇添足加云彩?简直不可思议。此做法大概可以归为一种“瘾”,与吸食毒品完全是一个道理,它让摄影记者尝到甜头,逐渐产生依赖而难以自拔,这种瘾没有监管,没有惩治,因而在整个行业内泛滥。
2, 读者不相信照片。
伴随着获奖名单的揭晓,质疑声音立刻在互联网中出现。从前,读者面对具有各种奇特光影效果的照片,其反应都是好奇与赞叹,现在,读者的第一反应便是它是不是ps的。读者从小图放大后产生的马赛克开始怀疑费茂华作品红酥手的真实性,既而从照片拍摄对象的运动特征以及拍摄时间推断出图片说明写错了,照片中的“手”另有他人。最终,费茂华在博客上致歉。另外一张反映北京交通拥挤的照片也遭到了质疑,因为那张照片的拍摄现场不是北京真正的拥堵,而是北京站等待客人的出租车长龙。
3, 从PS到摆拍与虚假的图片说明。
当大家对PS打假兴致不减的时候,开始有人提出新闻摄影中的摆拍现象该不该打?这一届金镜头奖中争议最大的是取消了卢广的参赛资格,原因是其图片说明失实。评委贺延光撰写博客进一步说明了评委做出这一决定的前因后果,并且指出了卢广在拍摄新闻摄影作品时存在的摆拍行为以及他的为参赛而拍照的拍摄动机。这一贴激起千层浪,回帖已有两百多个。卢广也做出了回应。
本来今天的博客我打算写一下最近一连串美国各大摄影比赛的获奖情况,但是我觉得发生在国内对这次摄影比赛热火朝天的讨论更值得大家深思。(ICP无限奖这里,POY年赛这里,阿里克西亚这里,getty这里)
摄影比赛是一个名利场,对名利的追逐导致各式各样的铤而走险,发生在这个名利场中的种种怪现状是整个新闻摄影界矛盾的集中体现。从PS到摆拍,中国新闻摄影界的诟病已经暴露无疑,但是,当我们惊呼“我们还能相信新闻照片吗?”还应该再研读一下刚刚发生的因为拍不好领导的照片而下岗的故事。这也是中国摄影记者真实的生存处境。
我还要向打假的贺延光老师和许林老师致敬,我们也许都看到了皇帝的新衣,但是我们都没有勇气高呼。
打假的路线循着技术问题到道德问题,你还会看到存在于其中的政治问题,而对真和假的判断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但是归根到底,回到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在一个信仰缺失的社会,对于真实与守信,我们该从何谈起呢?
Tags: 新闻摄影
先不要开始练习,思考一下你对这幅作品有何感受,是否能够找到解读的途径?

Kerry James Marshall作品Watts 1963
问题一,细节
背景信息
也许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充满绝望的项目,我们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在说那里只有贫穷、侮辱、暴力以及痛苦,但是在那里同样也有着希望、快乐和生气。
——Kerry James Marshall
这幅作品是对画家幼年曾生活过的洛杉矶沃兹黑人区生活的描述,你觉得它展示的场景有着怎样的调子?悲伤?绝望?喜悦?希望?
问题二 构成
请点击这幅图片放大,观看细节
继续研读这幅绘画作品,你可以尝试把画面的各个元素分割开观看,考虑他们是如何组合在一起构成整幅画面的。这幅作品中的文字和图像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出现在画面中的文字有哪些?你有何看法?
逆光注:画面里的文字不是很清楚,我来翻译一下:
1, 正中间的牌子:尼克森花园住宅项目
2, 画面左右两条黄色的带子连起来是美国阿拉巴马州的宣传口号:这里一切应有尽有
问题三 构成
对文字部分研讨过后,再观察一下画面中的图案和场景,它们是怎样的?
问题四 历史脉络
背景
这幅作品是艺术家对自己在孩童时期在洛杉矶南部城区居住时的生活的回忆。
沃兹地区在艺术家搬到这里居住之后两年——1965年,成为美国全国关注的焦点,当年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暴乱。1964年美国通过了人权法案,高涨的人权运动让种族矛盾变得异常紧张,很多美国人认为联邦政府在对黑人区的住房、教育以及失业问题上并没有具体的作为。1965年8月11日,一个白人警察在沃兹盘查一位疑似醉酒的黑人司机成为导火索,引起了严重的骚乱,暴动持续了六天,三十四人死亡,一千多人受伤,四千人被捕,无数的房屋和建筑被焚毁。

这张照片拍摄于1965年8月18日暴动结束之后,原始的图片说明是这样的:在这个几乎已经被完全焚毁的地区,尽管暴乱之后的法律和秩序已经重新被建立起来,街中间的这个牌子仍然提醒人们已经过去的可怕的纷乱。(牌子上面的字是向左转,否则你就会被射杀)政府的宵禁刚刚取消。
在对这幅绘画作品仔细研读之后,请撰写一篇文章,绘画作品如何能够对一场暴乱进行评价?它是怎样做到的?谈谈你的看法。
Tags: seeing&writing, 视觉读写